的棉帽顶:“早买早安心,省得心里总悬着事。”
窗口里的售票员啪地敲下日期章,两张硬壳车票递出来时带着油墨香。
林晚青捏在手里,指腹碾过 “海市 — 京市” 的烫金字样,忽然松了口气。
天光放亮时,两人已经扎进了城隍庙的早市。
青石板路上满是露水,提着竹篮的阿婆们用软糯的沪语讨价还价。
桑宁指着油光锃亮的酱鸭脖子直咂嘴:“这东西京市少见,给你家顾工捎点?”
林晚青眼尖地瞥见旁边摊位的五香豆,玻璃罐里的青豆裹着琥珀色的糖霜,她拿起一颗扔进嘴里,脆生生的咸香漫开。
“都要都要。”
她从包里掏出钱,干脆利落地数出钱来。
“酱鸭来两只,还有这豆,每样来三斤。”
往前走没几步,丝绸店的橱窗里挂着水绿色的乔其纱,林晚青驻足片刻当即让伙计裁了好几种。
“再给我婆婆挑块藏青的,耐脏。”
桑宁在一旁打趣:“顾工知道你这么贤惠,怕是要乐开花。”
“他?”
林晚青眉梢一挑,指尖拂过光滑的绸缎。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机械设计图,哪里想得到这些。”
两人在干货市场转得脚脖子发酸时,桑宁的帆布包已经鼓得像座小山。
林晚青手里拎着四只油光发亮的火腿,胳膊上还挎着两袋虾米,看见街角卖檀香扇的摊子,又忍不住停下脚步。
扇面上绘着苏堤春晓,竹骨透着温润的光,她数了数家里的女眷,一口气买了六把。
“林总,再买下去,咱们怕是得雇个板车了。”
桑宁笑得直不起腰,看着林晚青把两盒杏花楼的糕点塞进包里。
“你这哪是买礼物,简直是把海市搬回家。”
林晚青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忽然想起什么:“糟了,忘了给舅舅买那套紫砂茶具了。”
她拉着桑宁转身就往回走,平底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噔噔作响。
等终于把该买的都买齐,两人站在邮局门口,看着脚边堆成小山的物件,都有些发愣。
林晚青解开围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指挥着邮局的同志把两床蚕丝被、四盒铁皮罐头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特产塞进纸箱。
打包的师傅用粗麻绳十字交叉捆得结结实实,在箱子上贴上写着 “京市东城区 xx 胡同”的地址,最后 “啪” 地盖上邮戳。
“这下可算轻省了。”
桑宁揉着酸麻的胳膊,看着林晚青付了八块七的邮费,忍不住咋舌。
“这邮费还真不便宜啊。”
林晚青把收据仔细折好塞进钱包,忽然对着桑宁笑起来。
阳光穿过邮局的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桑宁也跟着笑了起来。
有些心思不必说破,在这趟南下的旅程里,她们都揣着各自的收获,沉甸甸的,心情却又轻得能飞起来。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摇晃时,林晚青靠在窗边看风景。
桑宁已经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包,里面是给她给家里人带的礼物。
林晚青摸出包里的檀香扇,轻轻展开,油墨的香气混着车厢里煤烟味,竟也不觉得呛人。
如果说来的时候,心里带着的是期待和忐忑的话,此时回去的路途中林晚青的心里满是安宁和满足。
因为现在,情形可是完全不一样了。
此时,一切尘埃落定,合同已经稳稳当当地揣在随身带的包里,心境自然也就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