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安正坐在案前看信,听见动静, 头也不抬:后日你带兵去东侧谷地,反伏击阿史那罗的人。
苏文瑾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嘴,再闭上。
李常安终于抬眼看他:怎么,不敢去?
敢!苏文瑾脱口而出,声音都劈叉了, 我当然敢!
他顿了顿, 声音低下来,带着小心翼翼,可是殿下, 我、我从没带过兵
凡事都有第一次。李常安把信折起来, 你舆图画得很好,排兵布阵的理论也扎实, 差的只是实战。现在有机会, 不去试试?
苏文瑾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
他拼命忍住, 用力点头:去!我去!
李常安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卷册子递给他。
这是我写的伏击要点,你拿回去看。陈将军会拨给你八百弓弩手, 人你自己挑,不要紧张,从你的舆图看,你这方面很有天赋,到时候六哥也会从旁协助。
苏文瑾接过册子,手都在抖。
册子拿回去好好看。李常安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信,后日辰时出发,别误了时辰。
是。苏文瑾把册子抱在胸口。
苏文瑾走后,李常安继续看信。
信是太子从京城发来的,昨日傍晚到的。
李常宸在信里絮絮叨叨写了好几页。
从朝中局势写到天气变化,从太后身子安康写到九皇子十皇子又闯了什么祸,从八弟你那边冷不冷写到听说北厥人很凶你要小心。
末尾才轻描淡写提了一句:余在京城日夜悬心,惟盼捷报。
李常安嫌啰嗦,粗略看了两眼,就随手放到了案边的木匣里。
匣子里已经有好几封这样的信,都是太子写来的。
李常安伸手揉了揉趴在脚边的豆沙。
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尾巴轻轻摇晃。
帐外,隐约传来苏文瑾中气十足的声音,大概是在和陈将军讨要那八百弓弩手。
这个不行!我要那个!那个高个子、眼神凶的那个!
殿下说了让我自己挑人!
陈将军你别小气啊
傍晚时分,李常安去了一趟韩铮的营帐。
老将军已经醒了。
军医说,那瓶冰魄续命散果然神效,敷上不到一个时辰,烧就退了大半。
今早韩将军已经醒了。
李常安掀帘进去时,韩铮正半靠在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见李常安进来,老将军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李常安上前一步按住他:韩将军躺着说话。
韩铮没能挣动,只好躺回去,嘴里还不忘念叨:殿下万金之躯,怎能亲来末将这腌臜地方
韩将军是国之柱石。李常安在榻边坐下,柱石将倾,我自然要来。
韩铮一怔。
他忽然想起八年前。
那时殿下才七岁,第一次来弘文馆上武学课。
满馆学生都怕他韩阎王,只有小殿下不怕他。
后来殿下被皇后认回,序齿为八,搬进了长春宫。
后来殿下八岁那年,天祈台上麒麟现世。
后来殿下长大了,成了名满天下的瑞王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