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方以正睁开眼,窗外是灰蒙蒙的光,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纱。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浑身一僵,像被冰冷的钉子狠狠钉在床板上,连呼吸都忘了。
昨晚姐姐回消息只说让他早点睡,他等着等着就昏沉睡去,此刻清醒过来,心脏先于大脑一步,沉进了冰凉的底里。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太急,带起一阵空落落的风。
房间里很静,客厅也静得可怕,妈妈还没醒,爸爸早已出门上班。
他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心一路刺进心口,却半点压不住翻涌上来的慌。
他几乎是踉跄着走到她房间门口。
门依旧关着,和每一天都一样。可门缝里没有一丝光,安静得过分,过分到不像有人在里面熟睡。
他站在门口,指尖微微发颤,几秒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抬手,指尖碰到门板时都在抖,轻轻一推——
门开了。
房间里暗得压抑,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微弱的灰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割出一道细瘦惨白的印子,落在空无一人的地板上。
床上的被子迭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棱角分明,是她一贯利落的样子。
没有褶皱,没有温度,没有躺过的痕迹。
方以正愣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他一步步走进去,脚步轻得发飘,站在床边,死死盯着那张空荡荡的床。
平整的被褥,摆得端正的枕头,每一处都在无声地告诉他——
她昨晚,根本没有回来。
不是睡熟了,不是还赖着不起,是一整晚,都没有踏进这个家门。
为什么没回来?
心口猛地一缩,尖锐的疼猝不及防地扎进来,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几乎是抖着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拨对号码。
听筒里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直到那边终于被接起,一道带着睡意、沙哑慵懒的声音传过来,轻得像羽毛,却一下子砸中他紧绷的神经。
“怎么了,以正?”
是姐姐。
她还在,她没事。
方以正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得发哑,几乎是绷不住才问出口。
“姐……你一晚上没回来。”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方妤像是彻底清醒过来,语气立刻软下来,声音带着歉意。
“抱歉,忘记跟你们说了。这几天在跟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朋友带的我,太忙了。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笃定,“你跟爸妈说一声,这一周我基本都不回去了,住公司。”
悬在半空的心重重落回原处,可那股后怕还没散,又被另一种情绪裹住。
“……哦”,方以正下意识问,“那我能不能帮你做些什么?”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软,却带着一种他无法反驳的、成年人的距离感。
“你现在能帮我什么呀。”
方以正一下子沉默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替她加班,不能替她扛压力,不能让她不用这么辛苦,连一句“我帮你”,都显得幼稚又苍白。
“在家好好写作业,我先挂了。”
话音落下,电话被干脆挂断。
忙音在耳边一遍遍响。
他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一点,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发闷的地方。
他这才意识到,他跟姐姐之间,间隔了整整六年的距离。
是他拼了命的跑,也一时追不上的、横在姐弟之间的、六年时光。
她的世界他进不去,她的疲惫他替不了,她的难处他连听懂都费劲。
长大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重要到,只有长大了,才能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只能站在原地,等着她报平安,听她说“你帮不上”。
他看着那张整整齐齐、冰冷的床,第一次那么清晰、那么强烈地——
想要快点长大。
长大到足够成为她的依靠,而不是永远那个,只会让她放心、却什么也给不了的弟弟。
之后的这些天,方以正异常安静。
妈说什么,他便应什么,作业写得工整,书桌收拾得干净,连客厅的地板都擦得一尘不染。
他不再追着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株悄悄扎根的植物,努力学着不让人操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到夜里,安静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黑暗一沉下来,腿骨里就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磕碰的疼,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胀又发紧的疼,一阵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