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认出是自己在山神庙中遗失的绛紫罗帔。对她而言,一件帔子其实微不足道。但是丁莹原物奉还的举动,到底还是赢得了她些许好感。
她心中愉悦,微笑着接过女吏手中的帔子:“多谢。”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回到家,她便随手将罗帔交给了迎上来的玳玳:“拿去收着。”
玳玳接过,一看之下大为吃惊:“这帔子不是丢了吗?”
她对此物的记忆尤为深刻。那日离开破庙,因为她一时大意,忘记收走这件罗帔,路上被白芨数落了好久。后来还是谢妍说了句:“又不值什么,丢了就丢了吧。”这事方才作罢。都好几个月了,怎么忽然又拿了出来?难道未曾丢失?
“确实丢了,”谢妍信口答道,“不过小山神今日又给送回来了。”
玳玳一脸困惑:“小山神?什么小山神?”
谢妍无意再作答,轻笑着摆摆手,自己拂开珠帘往后堂去了。
三日后便是新进士们拜谢恩府的日子。
拜座主多在主司的私宅进行。新进士们抵达以前,主司宅中即须设好席缛。待诸人抵达,于宅前下马,各自列队,再敛名纸通呈,便可入门。进门以后,众人叙立阶下。座主至后,宅中主事要先向新进士们揖拜,之后主司与新进士对拜。一拜之后,状元出列向主司致以谢词,再拜而退。座主此时亦要答拜。拜讫,主事道:“请诸郎君叙中外。”于是状元以下各自拜见谢恩,又叙中外姻亲之有名望者。礼毕,主事又言:“请状元曲谢名第。”若有与主司及其先人及第时同名次者,还要谢衣钵。谢完后,诸人才可登阶入座。状首此时则会与主司对坐。然后众仆奉酒,诸人饮酒数巡后告退,拜谢也就完成了。
新进士拜座主是大日子。是日清早,谢妍府上的奴仆便忙着在宅子东面摆放席缛以及拜答时要用的酒具。做为座主的谢妍也早早起身。不过梳洗时,白芨发现谢妍一直神思不属地把玩着一把玉梳,看上去兴致不高。
白芨觉得谢妍应该是有心事。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白芨细致入微,又是贴身侍奉的人,多少能看出一点端倪。白芨回想,似乎是从放榜那几日开始有迹象的。起初她并不怎么担心。谢妍虽只有三十一岁,却已在官场浸润多年,该有的城府一点不缺。朝廷的事偶有烦难也属正常。然而这几日皇帝接连宣召,谢妍的心神不宁也愈发明显,连玳玳都瞧出不对了。这就不能不让白芨忧心了。
“主君可是……”她试探着开口,可刚说了几个字就觉得直言相问有失妥当。
谢妍像是被她唤醒,朝她看了过来。
白芨想了想,改口道:“可是近来有些疲累?”
谢妍笑笑:“确实有一些。不过放榜已毕,再忍几日也就好了。”
今日拜过座主,三日后还有一次曲谢。之后大约再有一两次宴饮,她做为主司的责任就结束了。
她这样答,白芨就不好再问了,只能默不作声地继续梳理谢妍的长发。
谢妍微微垂目。连白芨都看出来了,想来她这不动声色的功课还没修到家。令她烦心的正是呈榜那天,高岘对她的提醒。她知道高岘是出于好意,也不是不明白个中道理:做为臣子,知晓太多皇帝阴私,将来恐怕难得善终。
可是……皇帝命她察访盐税之事时,不,更早一些的时候,她就已经一脚踏进去了。半年前皇帝让她出京时,她也曾有过犹豫。皇帝想了解盐池盐税的运转度支,有的是方法。令她私下察访,显然是有别的用意,且不能放到明面上。她原打算推辞,但那时皇帝看着她,颇为疲惫地说:“华英,朕能真正信用的人很少。”她推脱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前日召见,皇帝已经有所暗示,也许近期就会有下一步举措。她这时还有可能抽身吗?
心不在焉地完成梳妆,稍后又有侍女呈上粥饭。谢妍只略进了些,家仆便来禀报新进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