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声音更大、语气更强烈的则是魏太子的响亮笑声。
“哈哈哈哈哈,小叔叔啊小叔叔,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能文能武、名气响彻天下,你总说自己没有想做大王的心思,只想让魏国在大势中长长久久地存活下去,可你好好听听你周遭这些门客们讲的话,这些卑贱的小小舍人可是恨不得孤谋害亲父、以下犯上的进行谋逆,从而能立刻拥护您王袍加身啊!”
“您若是侄儿的话,您扪心自问,您是否能容下‘您’呢?!”
“增……”
“魏无忌,你不要喊我‘增’!!!我是储君,你是臣子,你要尊称我为‘太子殿下’!”
“小叔叔我们相伴着长大,我实在是不想要让士卒伤了你,快些放下佩剑,束手就擒吧。”
“……我要见王兄。”
“父王不想看见你。”太子增不耐的甩袖道。
“哦,对了,小叔叔最信任的那个白发苍苍的老门客是叫侯什么来着?”
“回殿下的话,那老头子叫侯赢。”
“!!!你把侯老先生怎么了?!”
“没怎么啊,呵,一个不自量力多次想要撺掇小叔叔弑兄杀侄的老菜梆子罢了!孤来时让士卒将他绑在了五匹马上,听说小叔叔与那个糟老头子关系甚佳,若是小叔叔现在去大梁门处兴许还能救下他,否则就只能得到五段残缺的身子了。”
“你,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国师说得没错,果然说得没错,他日亡魏国者魏也,非秦也!”
风大、雪大、哭声大。
披着褚红色大氅的太子增看着鹅毛大雪之中自己打扮的像是个农人的小叔叔突然像是疯魔了一般,身子踉跄的冲进农田里又是哭又是笑的,他吓得心脏“砰砰平”跳的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还是咬牙下令道:
“信陵君急症极其严重,无论用任何手段必须!立刻!送信陵君离开都城。”
“诺!”
几十位精壮士卒举起佩剑快速冲上前。
趴在萝卜田中的许旺听着外面的乒乒乓乓声吓得瑟瑟发抖。
突然间,一声刀剑入肉的闷响声从上方滑过,下一瞬许旺就看到一个人影重重跌倒在他面前,隔着草垫子间的缝隙,在雪光的反衬下,他清楚的看到倒下的信陵君从通红的双眼中流出来了两行血泪。
……
洁白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从夜空中坠落,以极快的速度将整座庄子都掩盖住了。
重伤昏迷的信陵君被晋鄙护送着连夜离开都城。
许旺和他的九个师弟眼睁睁看着魏太子将修长的手指放在遍布绒毛的冬瓜上抚了抚,而后舒心的抚掌笑道:
“瑞雪罩瑞瓜,堪称双重吉兆。”
“你们几个都是咸阳国师府内培养出来的农家学者吧?”
“额,是。”
“众位先生不要害怕,孤是知道种子基地的重要性的,父王今日已经将种子基地的所有事情都交给孤办理了,孤以后会和众位先生一起种田的。”
“额,这……”
还没等许旺从魏太子这话语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魏国的太子殿下高兴的笑着大手一挥:
“哈哈哈哈,来人啊!快些将这庄子内成熟的白菜、萝卜、冬瓜全部摘下来!孤知晓这三类冬菜正是鲜美的时候,合该送给父王和文武百官们尝尝鲜!”
“诺!”
太子一声令下,几百个士卒都如饿狼般冲进了信陵君精心开辟出来的十块试验田内收割。
一张张草垫子被人高高抛起、一颗颗水灵的大白菜被人从雪泥中拔出来,一根根粗圆的白萝卜被人连着绿秧子拔出来,一个个敦实的大冬瓜被人连带着瓜藤都给扯了下来。
“哎呀呀,这菘菜可真是大啊!怎么能长得如此水灵呢?”
“看这大莱菔,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般大的莱菔。”
“什么菘菜,莱菔,没听太子说,这两种蔬菜名叫白菜和萝卜吗?!”
“对对,大白菜!大萝卜!”
“哎呦喂,这大冬瓜长得比我儿子还敦实呢,这一个怕是有几十斤重吧?”
十个秦农们看着魏太子和魏王宫的士卒们迎着飞雪,进行着收获的狂欢,欢笑声刺破黑色的夜幕传播的很远很远。
瞧着眼前癫狂欢舞的丰收场景,许旺不知怎么的就流下两行眼泪来,回想起昨日上午,朝阳金灿灿、红彤彤的,在这方方正正的瓜田内,长身玉立的信陵君摸宝贝似的摸着这一个个大冬瓜对他温文尔雅地笑着出声询问道:
“许先生,无忌想,若是大梁的种子基地也如咸阳的种子基地那般,不断扩大规模,努力发展十年的话,十年后,不说能让魏国的所有庶民都拿到高产种子,是不是最起码能让大梁城的家里能种上白菜、萝卜和冬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