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下雨,也没有车祸新闻后的烟客潮。整晚只来了几个买宵夜的学生和一位清晨固定买报纸的老人。林予夏很早就把工作做完了,甚至比平常还早二十分鐘。
她对完帐,抬头看时鐘。五点四十二。
天还没完全亮,玻璃外的街道带着一层灰蓝色。她把抹布掛好,把最后一袋垃圾绑起来,交班同事还没到。
陈景和走进来,像平常一样把手机放到台面上。「最后一单。」
她点头,把餐袋递给他。他接过,看了一眼她已经收好的柜檯。
他站在柜檯前,似乎在等什么。她也没有赶他,只是把收银机关掉,掛上暂停服务的牌子。
外面天色慢慢变淡,第一班公车从街口驶过,声音很远。
他忽然说:「附近有间豆浆店,五点半开。」
「你不是说…都吃便利商店?」
她没有立刻回答。这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提议,但她心里却出现一点不确定——离开店里,好像就不只是夜班和外送员的关係了。
「只去一下。」他补了一句,「交班还来得及。」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鐘,又看门外的天色。
交班同事还没到,她留了张纸条,走出店门。清晨的空气比店里温暖一点,街道还空着,只有早餐店的铁门半开。
两人并肩走着,一开始都没有说话。没有机车引擎声、没有冷气声,反而让她有点不习惯。
「睡。」他说,「白天补。」
他想了一下。「习惯。」
她忽然发现,在店里她总觉得他很远,走在同一条路上却没有那种距离感。
豆浆店里只有老闆在准备。油锅声和麵糰味混在一起,她站在门口,有点像走进别人的生活。
他点了两杯热豆浆和两份蛋饼。
他们坐在靠墙的小桌。天光慢慢进来,街上开始有上班族经过。她第一次看到他在白天的样子,没有便利商店的白光,轮廓变得比较柔和。
她低头喝豆浆,有点烫。
「你平常都不说话吗?」她问。
「跟客人说很多。」他淡淡地笑,「不想再说。」
他们没有聊重要的事,没有问彼此过去,只是说附近哪条路容易塞车、哪间店收得早、哪家早餐比较咸。时间过得很快。
她看手机时,五点五十九。
两人一起走回便利商店。交班同事刚好到,她回柜檯交接,转头时,他还站在门口。
他骑车离开前,看了她一眼。
那不是夜里的客气点头,
也不是外送员离开店的动作。
她站在门里,看着他转过街角,才发现一件事——
她今天下班后没有立刻想睡。
那五分鐘,好像比整晚都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