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沾着雪味的大衣刚褪了一半,赵之禾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面无表情地嘱咐了门口的人一句。
“要抽烟去卫生间,别在我房间里抽。”
向来不怎么和人客气的易铮,这回却是在一进门就有些束手束脚了起来。
他站在门口用鞋尖拨了拨赵之禾放在他面前的拖鞋,听着他这话,闷不做声地“哦”了一声。
随后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扬声问了赵之禾一句。
“你就在这换呗,你又不在乎这个,我”
那扇木门还没等他话音落下,就被赵之禾摔上了。
易铮望着那顿“闭门羹”,莫名觉着赵之禾早上这趟“撞路灯”之行,估摸着是带了些无名火回来。
而且赵之禾不想告诉他。
他瞧了眼那扇门,微微眯起了眸子,却是转瞬之间又变成了个笑,心情很好的换了鞋、哼着小调,逛起了这个赵之禾从前向来不让他涉足的基地。
这种感觉真是爽爆了。
至少这个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这间休息室的面积不大,但却处处都带着赵之禾的影子,看起来倒是比易家他常住的那间屋子,更像是赵之禾打下来的地盘。
赵之禾出来的时候,易铮正盘腿坐在地上,和他裱起来的那副画面面相觑。
那张挑剔的嘴脸看上去就没憋好屁,而还不等赵之禾走人,易铮就看着那副画嫌弃地“啧啧”了几句。
“这画的什么鬼?看着也不像抽象派啊,我赶明给你挑几幅好的,诶,你是不是喜欢那”
易铮正兴致勃勃地打算献个殷勤,就见身后面无表情的赵之禾突然朝他温和地笑了下,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易铮:?
不是?
这都能生气?
他现在连他的一幅画都不能发表评价了吗?
易铮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刚要怒气冲冲地从地上爬起来,余光却是不小心扫到了那副画下歪歪扭扭的落款。
“20xx,阿媛和哥哥”
易铮:
行吧,这画还真他妈不能说!
“赵之禾,我错”
门把手拧了好几下没拧动,赵之禾将门锁了。
赵之禾将窗纱掀了起来,探出了半个身子抽着烟。
桌上的橘子糖从袋子里撒了出来,还有零零散散的几颗现在正坠在他的兜里。
糖纸被冷风吹着噼啪作响,听着像是火堆里一粒粒爆开的栗子。
他头抵在窗户边上,任由带着细雪的风往他的脸上拍,只默不作声地抿着唇里那支带着薄荷味的细烟。
发的呆久了,索性就撑着头看着下面勾肩搭背的人群想事情。
宋澜玉现在这个时候把合同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算什么?
把他当猴耍吗?还是说宋澜玉觉得,他把合同还了他,他们俩人之间就能冰释前嫌了?
赵之禾敛了眉。
扯淡。
他无声吐出了这两个字。
口袋里的橘子糖因着体温逐渐出现了融化的趋势,丝丝缕缕穿成线的橙香又窜到了房间里,像是个纠缠不休的拥抱。
赵之禾的眸子冷了下来,他随手在面前挥里下,那点带着橙子味的香气似乎就淡了些。
窗户关了,烟灭了。
屋子就变得安静来下来,安静到好像久只剩了那堆橘子味的糖,和一个赵之禾。
大概又过了半晌,门被试探性地敲了几下,门外的那个话匣子似是终于憋不住了,一股脑泄了出来
易铮像是一只不按闹钟走的手机,声音猛地大了起来。
一时之间把人的什么情绪,好的,坏的,全都叫没了。
赵之禾支着腿在飘窗上坐着,看了半晌的门。
直到易铮忽高忽低,时软时硬的声音把满室寂静塞满,直到屋子里那股橘子味越来越浓,他才慢悠悠地从上面赤脚跳了下来,一把拉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人面上寂了一秒,刚才还在脸上挂着的一点不满,在赵之禾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霎时就萎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