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坐在母亲的怀中,抱着母亲的脖子,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孩子十分怕生,小时候就是如此,除了皇帝与夫人,谁抱都不行。
田安一来,行宫内的厨子自然就让开了炉子,让这位大常侍来准备饭食。
今天行宫的饭菜很丰盛,在来时田安就准备了不少,其实行宫也准备了许多,一时间肉菜都端了上来,几张桌案都放不下。
饭后,扶苏与父皇,老师三人走在骊山的山道上散心。
扶苏见到骊山上的烽燧又被重建了起来。
当天色到了黄昏时,皇帝一家才离开骊山。
这一次,皇帝来骊山没有提及要请两位老人家回咸阳的事。
骊山行宫的温泉宫殿内,嬴政泡在温泉内,道:“李斯,若是再走一次东巡,你还走动的吗?”
“臣老了。”
嬴政道:“嗯,朕也老了。”
李斯没说的事是现在的皇帝正值壮年,这位新帝是一定会东巡的,到时候这个天下恐怕都不一样。
李斯与新帝说的都是实话,他每天早晨都会坚持爬山看日出,等到黄昏时分就坐在山上看日落。
周而复始过了这几年,对李斯而言这几年是他所过的最轻松的几年。
又是日落的时刻,李斯坐在山上看着远处的景色。
这天下肯定会不一样,现在坐在山上放眼看关中,关中早已如十年前不一样了。
夜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意,但李斯不为所动依旧看着远处的落日。
“丞相,这是咸阳送来的。”
李斯拿过卷宗,仔细看其中的内容,其中所写的都是丞相府官吏的名册。
皇帝依旧没有再立丞相。
看罢,李斯叹息一声才缓缓站起身往山下走去。
正一步步往山下走着,李斯想到了一个事实,皇帝将诸子圣贤的话语写在了那些书中,恐怕以后再也没人说,师承法家。
法家没了……诸子百家从此真的不会再有弟子了。
皇帝用造纸术与印刷术,真的彻彻底底地掌握了书籍的传播权。
藏在这个正在变化的天下背后,是皇帝一次次集权之后所达成的成果。
新帝五年,秦新农历二月。
关中的气候依旧寒冷,今天是这一年的第一次廷议,除了本就该站在章台宫的群臣,在章台宫外还有一列列关中各县的官吏。
皇帝要求每年廷议开始时各县的县令也必须到场。
这关中的官吏一年比一年多,治理也是一年比一年好了。
正常而言,官吏越多,那么群臣也会更轻松才对。
可如今人手是越来越多,但各县的官吏依旧是一样的忙,有的甚至是更累了。
廷议一如既往,到了午后才结束。
扶苏去高泉宫与妻子用了饭,便回了章台宫内。
内侍将群臣的奏疏整理好之后,放在皇帝面前。
不多时,皇帝已经批复完了一部分。
右相冯去疾脚步匆匆走入章台宫大殿,行礼道:“禀皇帝,有陈平奏疏递交。”
扶苏颔首。
田安接过奏疏放在皇帝的面前。
扶苏打开奏疏,才发现这是一卷名册,这卷名册是御史陈平与御史公子衡共同书写的。
“御史公子衡……”扶苏忽然一笑,再看被儿子写在名册上的人名,他们都是各地的地方官吏。
根据呈报,公子衡与陈平已到了洞庭郡,正在一路往东走。
冯去疾道:“名册上所记录之人是公子衡与陈平在各地抓捕的官吏,他们有的渎职,有的私用民夫,甚至还有私征赋税,余下还有需罢去官职的县吏,请皇帝批复。”
扶苏询问道:“去年有多少学子通过了考试,还未给官的。”
冯去疾回道:“二百余人。”
“嗯。”扶苏面带满意的笑容,道:“每年过考的人越来越多了。”
冯去疾行礼道:“臣恭贺皇帝收天下学子,为秦治理。”
扶苏低声道:“朕更喜听人说为民治理。”
“臣以为无万千庶民就无秦,为秦治理与为民治理一样。”
“右相这话说的有些像朕的老师了,老师以前也善辩。”
冯去疾惭愧一笑。
扶苏道:“往后还是说为民而治,朕更喜欢。”
“是。”
“陈平他们最快何时能回来?”
“今年入夏。”
扶苏收起这卷名册,又道:“朕看过了,让廷尉处置。”
冯去疾双手接过名册,又道:“近来群臣还在议论,是否再立丞相。”
扶苏道:“朕还未打算再立丞相,以后也不用再提了。”
冯去疾行礼之后,便离开了。
其实这个秦廷没有丞相,也能够运转如常,似乎有没有丞相都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