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里的生活很好——这种好,是对待宠物的那种好。
给她精致健康的饮食,量身定制的衣服,但同样会给她笼子,还有无形的项圈。
刀叉在盘中切割,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咯吱、噼里啪啦——
两种声音交错在一起。
男人抬起头,有些迟疑地说:“今天的雨,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他话音未落,一道惊雷炸响。
“检测到湿度过高,防护罩启动紧急维修程序。请各位游客进入地下避难所,以免发生意外……”
亚当的声音在餐厅中回荡。
男人脸色变了变,匆忙站起身,还试图维持绅士风度:“小姐,请你跟我一起……”
“滴——滴——警报!有一批恐怖|袭击分子于中央大楼一层现身,请该坐标的民众立刻疏散逃离……”
中央饭厅就是她们现在所在的大楼,而且她们还在最高层。
越高贵的客人越能接近天空,此刻的最顶层只有她们两个人。
男人的脸色变得像纸一样白。薛策笑了。
“小姐,我们……”
男人猝然睁大眼睛,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受到后心一凉。
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
血……红色的血。
大量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
一根金属铁刺刺穿了他的肺与心脏。
男人瘫软倒下去,薛策则说:“初次见面,你好,我是薛策。”
她不是对他说的。
这个刚刚在他眼中洁白得像芙蕖一样的女孩,长裙染上了血迹。她站起身,撕掉了裙摆,对着对面伸出手。
为什么他还活着?男人几乎无法思考,可他确实还活着。
他的身体好像在发生某种恐怖的变化。他觉得空气里的湿度过高了,高得他快要发疯。
一只手回握住了薛策,他看到蓝色的袍角。
“啊……”薛策了悟似的说,“原来你就是代号‘荆棘’。”
她低下头,说:“我还要处理一些事。”
男人看到她逼近,他恐惧地撑坐起身,手脚已经覆盖了鱼鳞。
“抱歉。”薛策笑得还是很温吞,“我要破坏掉你的大脑,以确保不会有人从你的脑子里读取到关于我的画面。”
……
中央大楼的外墙全部碎成了玻璃渣,火焰从内部燃烧,把整座大楼涂黑。
一行蓝袍人从大楼中撤离,她们的衣服上都染上了黑红的血。
任何一个帝国人看到这幅画面,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个名字——荆棘之火。
薛策也披上了蓝袍,走在其中,不紧不慢地落在最后面。
荆棘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看她,忍不住说:“队长,她真的值得信任吗?我们……”
我们真的要把圣物交给她吗?交给这个从白塔出来的人?
在组织内部,圣物的名字并非“诺伦之眼”,那是外界弄出来的噱头。
它其实都没有钦定的名字,因为很多年前,把它送给荆棘之火的人没有给它取名。
它是那个人的左眼。
组织内一般只称它为圣物,或者再具体一点,称为“预知之眼”。
“我们应当信任她。”
队长说,“她是符合预言的人。”
——伴随着诺伦之眼一起流传下来的,还有一句预言。
预言中说,有一天会有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加入组织,她是一对姐妹中的姐姐,为了她心爱的妹妹而来。
预言之子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眼睛,但她的力量与预知之眼的力量相匹配,所以这只眼睛也可以成为她的眼睛。
那样一来,她就可以重新拥有力量,从而帮助荆棘的火焰烧得更旺。
薛策就是那个预言之子。
荆棘沉默片刻,摇摇头不再继续追问了。
她们在潮湿的空气里一路行进,抵达了组织的总部。
在组织内部时无需披着蓝袍,荆棘还没来得及说明,薛策就已经自然而然把袍子脱了下来。
……她忍不住觉得有些恐怖,为这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大的预知能力。
一双双眼睛看向薛策,成员们都在打量这个新入乐团的成员。
这年轻人的身量大约在一米七左右,五官非常对称,四肢符合黄金比例。这通常是人造人或者整容者的特征,因为自然人不可能如此完美。
薛策坦然地迎接着或疑虑或好奇的视线。
荆棘离开了一小会儿,再出现时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她将其打开,里面放着预知之眼。
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眼睛,与薛策上次看见它时相比看起来更朴素了。
没有金线缠绕,没有任何修饰,银红色虹膜的眼球静静躺在蓝布上。
“谢谢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