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之下,或许也要劳作,也要缴赋。但至少不必再吃自己人的血馒头。”
苏苏的光芒黯淡下去,轻轻颤动,不再说话。她知道,嬴政是对的。甚至,这可能是那个时代,能给出的最仁慈的方案。但这仁慈的计算背后,是让她这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感到窒息的血腥逻辑。
王翦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抱拳:“末将领旨,必让楚地每一寸风,都带着对我大秦的期盼。”
。。。。。。
淮水北岸,秦楚边境。
楚军防线上,士卒衣衫褴褛,探头望着对面。
“听见没?”一个老兵什长嘀咕,“秦军的鼓,比咱们过年的锣还响。”
新兵咽了口唾沫:“他们吃得饱吗?”
什长没回答,只是看着手中半块发霉的干粮。
远处,秦军营寨升起炊烟。晨风卷过来,隐约带着肉香。
新兵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什长忽然把半块干粮塞给他:“吃吧。”
“什长,您——”
“老子不饿。”什长别过脸,望着对面秦军营中飘扬的玄鸟旗,“你说,要是咱们过去,他们给饭吃吗?”
新兵愣住了。
就在这时,对面秦军阵中,忽然传来整齐的吼声。不是喊杀,是晨操:“一、二、三、四。”声震四野。
楚军防线一片安静,所有士卒都呆呆望着,望着那些盔明甲亮、吃饱了饭有力气喊号的秦兵。
一个年轻士卒忽然把手中的破戈扔在地上。
“不守了,”他喃喃,“饿着肚子,守个屁。”
没人拦他。
什长看着那少年跌跌撞撞走向秦军营寨,在边境线前被秦军拦住。
秦卒递过去一碗什么,少年接过,狼吞虎咽,然后,他被带进了营寨。
什长收回目光,对剩下的士卒说:“都听见了,想走的,现在走。不想走的,明天可能就走不了了。”
没有人动,但每个人的眼里,都有火光在跳动,不是战意,是求生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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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北某村,破草屋。
青年阿禾看着炕上饿得哭不出声的妹妹,又看看手中那卷用三斤粟米在黑市换来的《告楚民书》。
粗麻纸上,用炭笔画着简单的图:左边一个小人向官府交一小袋粮,旁边写着:赵民三十税一。
右边一个小人扛着五大袋粮交给官差,旁边写着:齐民租赋过半(已划掉,改成“今亦三十税一”)。
最下面有一行字:秦法之下,命贵于天。
父亲在炕角咳嗽:“不能去,那是秦地,祖宗会骂……”
母亲抱着妹妹,眼泪直流。
阿禾跪下,对着父母磕了三个响头:“爹,娘,我去秦地挣粮食。挣到了,就回来接你们。”
他趁夜北逃。在边境,被秦军巡逻队发现,阿禾闭眼等死。
却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饿了吧?先喝碗粥。”
他睁开眼,一个秦军医官打扮的女子递过来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粥里,竟然有肉沫。
阿禾颤抖着手接过,狼吞虎咽。滚烫的粥烫伤了喉咙,他却不觉得疼。
吃完,医官问:“会种地吗?”
“会……会一点。”
“北边赵地有空村,分田,分种子,免赋三年。去吗?”
阿禾重重点头。
三个月后,一队秦商路过淮北这个村子。
阿禾托他们捎回一个包袱:里面是五斤红薯干、一匹厚实的粗布,还有一句话:“秦地真给分田,妹妹有救了。”
包袱和话在村里传开的当晚,又有十七个青年趁夜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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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还是毫无意外地烧了起来。
项、景、昭三大世族的私兵,汇合部分对变法不满的旧贵族势力,打出诛国贼,清君侧,复祖制的旗号,兵围郢都。
战场在郢都郊外二十里,一片原本该种满稻禾的平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