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来,直人终于略微抬起头,侧过脸看向夏油杰。
看来是说中了。
也难怪,毕竟是御三家的孩子,据说此前也没有离开过家,应该是头一回出远门。
夏油杰笑起来:“直人想念父母了吗?”
直人又摇了摇头:“我母亲死了,父亲不管我。”
夏油杰的笑僵住了。
他尴尬地想说抱歉,但直人说了下去:“我有一个哥哥。”
得救了。
夏油杰看着直人提起哥哥上扬的嘴角,庆幸地呼了口气,顺着问到:“那你和你哥哥关系肯定很好。”
直人不说话,乌黑的眼睛只看着他。
安静的时间长到夏油杰要喘不过气的时候,直人终于点了点头,夏油杰的心放了下来,直人接着说:“惠子夫人说他是我的主人,我要爱戴他,效忠他,服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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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去世后,一直到那场简陋的葬礼结束,父亲和直哉都没有出现。下人们纷纷被遣散,惠子也开始收拾行装,据说马上要同直人的叔父成婚。
只有直人。
父亲好像彻底忘记有他这个儿子,母亲的身后事他随意交给了别人,对直人更是只字不提。
不大的院子里,大家都忙碌着要各奔东西,唯独直人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最后是惠子。
惠子拜托一个年轻的侍女,春枝,把直人带回了女人们居住的连廊。
禅院家未婚的年轻女人,和已婚但丈夫地位低下,只能和丈夫分开居住的女人们都住在那里。
惠子说等她与扇大人的婚姻稳定,就向他求情,允许她把直人接过去带在身边。
留下这样的话,惠子擦了擦直人糊了满脸的泪水,转身离开了。
直人哭泣着,本想追过去,可当他看见惠子转身时落下的眼泪,他又停下了。
他不能让惠子更难过了。
他在那条连廊生活了六个月。
她们白天出门去做苦力,晚上回来还要缝补男人们的衣物,七八个人挤一个大通铺,现在还要加一个直人。
因此她们不喜欢直人,她们嫌弃春枝带回来一个麻烦。
既然直人没有咒力,就应该把他送进躯俱留去,而不是让他和女人们在一起。
春枝知道是她对不住姐妹,可她不忍心,她说她以前有个弟弟,在躯俱留被人打死了。
她抱着直人一个劲抹眼泪,直人也不说话,脸上木木的,和春枝一起缩在角落里。
春枝搂着他的脸,手蒙着他的眼睛,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她的泪水大滴大滴地打湿直人的头发。
春枝身上很硌人,她瘦了很多,因为她要把她每天的食物分给直人一半,可工作却比以前在直人母亲院子里更辛苦,还常因饥饿没有力气被人责骂。
于是直人不再喊饿,他每顿饭只吃两口,就把食物推给春枝,不肯再吃。
善良的春枝看着不肯吃饭,日益消瘦的他,就那样沉默地流着眼泪,直人只能又就着她的泪水,把东西吃进肚子里。
直人想,要是他不需要吃饭就好了。
这样,春枝因为他产生的痛苦就可以少一点点。
最后是一个叫明的女人,她是所有未婚女人里年纪最大的,也是脾气最差的一个。
她一把把瘦得像猫崽一样的直人从春枝怀里扯出来,丢到点着烛火的案桌边上:“既然要留下来,就得学着干活,我们这里养不起只会张口吃饭的少爷!”
于是直人开始和她们一起做手工活,他手很笨,针脚总是缝得很丑。明教了他几次,他也做不好。
“你这家伙,”忍无可忍的明伸出手指头戳在直人脑门上,力道大得他往后跌倒在榻榻米上,“老天爷到底给你开了哪扇窗啊!”
直人从地上爬起来,一声不吭地坐回她旁边,继续依照她的样子穿针引线,明说不出更生气的话了,只是抢过他手里的针线,又教他一遍。
这条连廊是只允许住女人的。
所以她们白天都不准直人出去,有人来的时候把他藏在衣橱里。时间久了她们觉得这样不行,就让直人蓄了长发,给他穿上了女人的衣服。
女人的和服穿着很拘束,走路的步子也要迈得很小。
直人穿着这样的衣服,自然也开始学起女人们,她们是怎样站立,怎样行走的,手放在哪里,跪下的时候双腿要怎么折叠。
偶尔会有女人的丈夫来见她,彼时其他女人都会贴心地到院子里去,把房间留给他们。
直人喜欢守在长廊上,如果门开着,他就悄悄往里看。
看女人们在面对丈夫的时候,她们又做出了什么样的姿态,脊背下弯到了哪个程度,从领口里露出的后颈又是怎样的弧度。
明揪了一把他的耳朵,言语奚落:“看见了吗,女人就是要这样取悦她们的丈夫。”
直人回头看她,明继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