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黎曜松,穆格伦谈判时的游刃有余似乎总发挥不出来。此人不仅打仗诡计多端, 那张嘴更是令人恨得牙痒痒——他不得理尚且不饶人,若是得了理,便能把人往死里逼。
在心里将黎曜松从头到脚暗骂一通后,穆格伦强扯出一丝笑意,对黎曜松道:“黎王稍安勿躁,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黎曜松挑眉,递给他一个“你编,我先听”的眼神。
“百年来,大楚与北羌一直征战不断,继续斗下去,于两国百姓皆无益处。与其相残,不妨从此化干戈为玉帛,和平共处。届时我北羌将士不必再冒雪南下,贵国将士也不必再在除夕年关苦守边境,可与家人团聚。陛下…意下如何?”
楚文帝指节轻扣椅臂,沉吟道:“穆首领此言倒是有理……但黎王所言亦不假,过去数年,贵族对我边境的骚扰从未停止,所谓的‘和谈’,不过是口头上的承诺。如今贵族欲重修旧好,又如何让我们相信贵族的诚意?”
穆格伦从容一笑,道:“过往之事,确是我等过错。为表诚意,自今日起,我北羌战士再不踏足浮云城十五里地之内,浮云城北门外十五里疆域,往后皆归贵国所有。”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浮云城属大楚疆域尚有足够史实证明,可凭此指认北羌侵略,但从浮云城北门出城后,一直往北三十里的疆域归属权一直没有明确界限。往年开战的理由,大多是因为这归属不明的三十里疆域。
曾经和谈,双方各不相让,皆想多占一点这条咽喉要道以此占得先机,故而始终难以谈妥。
而今北羌竟愿主动让步,与大楚平分这一条关系到北羌命脉的要道。
双方各取十五里,确实是最公平的结果。明面上看,此举既能解决历史遗留的矛盾,又能缓和双方关系,安定边境,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呵,嘴上说得倒是好听。”黎曜松冷笑,“这不过又是口头承诺,什么保证都没有。口说无凭,谁知道现在你们的兵马是在浮云城北城门十五里疆域外,还是在浮云城城墙下?”
“自然是在浮云城北城门十五里疆域之外。”穆格伦底气十足,“黎王若是不信,大可亲自查验。至于诚意……与使团等一同前来的,还有百头精心挑选的上好牛羊,尽数上贡朝廷,聊表心意,请陛下笑纳。”
越是临近冬季,粮食与燃料对北羌来说便越是珍贵,能拿出上百只牛羊向朝廷进贡,确有诚意。
“陛下,大楚与北羌对立多年,若能借此次机会达成合约,于我朝确实百利而无一害啊。”
有一个人率先开口,剩下的人便纷纷跟着附和。
“是啊,总一直打也不是个办法。”
“北羌既愿拿出如此诚意,想来是真心想求和。”
“各取十五里疆域也并无不妥。如此浮云城还反添了十五里的防线做缓冲,于情于理,我们都没有什么损失。”
众臣窃窃私语,几乎所有的言论都倒向了北羌使团。
大楚与北羌实在打了太久,朝廷众臣早已倦怠,如今有机会能结束这场无休止的争斗,自然无人反对。
“不可!”黎曜松仍在极力反对,“陛下,浮云城受地形限制,本就无法安排过多兵力。若得了这十五里疆域,防线上也需安排守军,浮云城内的粮草根本支撑不起这十五里疆域多出来的消耗。这十五里地……与北羌的承诺,皆不可取!”
穆格伦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黎王此言何意?各取十五里地,我北羌可未占一丝便宜,黎王却说不可取,莫非是想将这三十里地全部划到北羌的版图中?那黎王可真是……太大方了。”
“曜松。”楚文帝沉声打断黎曜松的话,“此处无需你多言,你先退下吧。”
“陛下!”
“皇叔不必多虑。”楚西驰趁机假惺惺安慰道,“行军打仗,所求本就是疆土。况且原本模糊的界限迟早是要规划清楚的,各取十五里地,难道还不够公平吗?”
“公平?”黎曜松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区区十五里地,就能忘记过去百年为护边境而捐躯的将士吗?!十五里地?呵,连给他们掘墓安葬都不够用!我大楚将士守的是国土疆域,不是他羌贼施舍的十几里破地!”
“黎曜松!”楚文帝厉声呵斥道,“退下!”
“陛下!”黎曜松跪地叩首,“北羌此番看似让利,实则是企图分兵浮云城削弱边境防线,他们好能趁虚而入,一路向南直逼京城!”
“黎王,做事可要讲究证据。”穆格伦悠悠道,“敢问黎王可有实证,证明我等意图分兵浮云城,直逼京城?”
“我……”黎曜松顿时语塞。
望着黎曜松无可奈何的神情,穆格伦露出得意的笑——既然硬碰硬打不过,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碍于北羌使团在场,楚文帝也不好对黎曜松说什么,只能命他先行退朝。和谈事宜由他亲自负责,黎王回府安心陪伴王妃便是。
黎曜松自知劝谏无望

